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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为老婆写的剖腹产经历

[作者]   [来源]摇篮网 2007-08-31

  现在老婆孩子都在睡觉,我难得地有点时间,也不知道能写多少,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吧。

  本来老婆的预产期是12月24号,圣诞夜,我们也一直是这么准备的,协和医院的盖铭英教授说老婆骨盆太窄,基本没可能顺产,还是要剖腹产,让我们在12月18-20号之间挑一天。

  我们回家就求远在南京的朋友们帮着批八字,很快信息就反馈回来了,说12月18号不错,19号绝对不行,20号完美,尤其20号下午1-3点是千载难逢的时辰。

  我们复诊的时候就打算让盖教授定在20号,没敢求她把时辰定在下午,结果她一看自己的日程安排,还是建议我们定在18号,我们没敢多言语,18号也不错啦,她就给我们开了住院条。

  说起这个住院条可是来之不易。协和医院的特需住院部只有30来个病房,能排上一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,而现状是将近一半的病房长期被产妇们占据,使得其他类病人即使是开胸手术开颅手术也很难住进来,所以医院最近频繁跟老盖这样的妇产科专家商量,要求妇产科少开住院条,把产妇都打发到普通住院部去。

  咱倒不是说有多金贵,不能去普通病房与民同乐,实在是协和的普通住院部太可怕了,六个人一间,通常都增加为8个人,母婴同住,那就是一间病房至少16人,这些产妇很多都是剖腹产,有的是双胞胎,可想而知病房有多难受。

  最难受的是协和普通病房不让任何人探望,剖腹产妇要在里面住大约5天,见不到任何亲人,只有自己的孩子,同其他十几个人在污浊的空气中挣扎,想想都残忍,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老婆去遭这罪的。

  我们毕竟跟盖教授看病时间长了,又是剖腹产,盖教授建议我们让去住普通病房,我们不同意,她也还是拿起电话帮我们求特需住院部,可能人家看在她的面子上,爽快地答应了给我们一间,这使我非常感激。

  于是我们回家等待着17号住院,18号生产。12月1号是星期五,我们照例去特需专家门诊看盖教授,她说我们可以从12月7号星期四开始转去外宾门诊,同样是她来接待,那边更适合同住院部的衔接。

  12月7号很平淡地过去了,我们当然是等着过一个星期的12月14号复诊,一切都很顺利。谁知道12月13号早晨老婆起床后发现见红,让我去查资料,看怎么回事。

  查资料的结果是,有三种症状意味着临产:见红、破水和阵痛。我们比较含糊,媳妇倒是见红了,可是没觉得要生啊,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,就问了协和外宾门诊的咨询电话,人家一口咬定,你这个绝对等不过48小时,如果开始阵痛的话就要赶紧来住院。

  我们很紧张,找了张纸记录宫缩阵痛,结果每次阵痛间隔两个小时,并不真的疼,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,于是我们还是消消停停地打好包,做好住院准备,12月14号早晨没带任何行李,还是例行检查去看盖教授的外宾门诊。

  管是外宾门诊还是特需门诊,都是需要排大队也不一定能挂上号的。

  刚从南京回到北京不久我们就向朋友打听该挂谁的号,这个朋友是协和的妇科医生,他强烈推荐盖铭英教授,盖教授是每个星期五在特需部看门诊,只接受14个挂号,而想成为这14分之一就一定要在星期四凌晨去排队。

  我没有那么费事,让这个医生朋友领着,挑了个星期五差不多上午10点来钟去盖教授的诊室外面等着,等她的助手送病人出门,我这朋友赶紧挤进去,求她加了一个号。

  我拿着盖教授签字加号的小纸条,宝贝似的捧着下楼去缴费,再回护士台分诊,然后在候诊室等了一个多小时,才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盖教授。老太太极客气,非常专业,非常认真,举重若轻地把我们纳为自己的病人,我们这才算是松了口气。

  到第二个星期四,我晃荡着快九点了才去挂第二天星期五的号,结果工作人员说早就挂没了,一共才14个名额。没办法,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她诊室外面等着,8点开始看病,7点55老太太才来,我赶紧求她给加一个号,她一听说我们已经是她的病人了,一点都没拿搪,很干脆地加了一个号,我把一切都料理好,估摸了一个时间,电话告诉老婆该起床来看病了。

  那之后的所有例行检查都是这样过来的,我太懒,也图省事,从来都不跟大家挤着星期四去挂号,都是星期五一大早去求老太太加号,反正她已经记住我们了,我们已经是她的病人,老太太又热心,不怕累,我们就恬着脸了。

  12月1号早晨,我们又这么到门口求她加号来了,结果老太太虽然是一如既往地客气,但坚决不给加号,让我们一共三个要求加号的病人先挨个进来,免费给看病,看完走人,就是不加号。

  慢慢听明白了来龙去脉,原来上一个星期五的特需门诊中,有一个外地来京的孕妇,能见到盖教授一面不容易,特别珍惜,结果老太太只跟她说了片刻就让她下星期再来,她就觉得这300块挂号不值,出门跟护士嘟囔。

  那些护士也讨厌,煽风点火,说之所以跟病人说话时间这么短是因为老太太总是加很多号,自己要赚钱,把有限的时间再次压缩,导致不能细致地对待病人。这孕妇一听就火了,冲进诊室跟老太太吵,当面把病历撕了,说再也不来协和了。

  盖教授知道是护士挑唆的之后非常生气,跟我们这些要求加号的说:“那些护士都很穷,她们以为我也很穷,想赚这点挂号费。我其实只是想更多地帮助病人,既然被人误解,那我绝对不要自己名誉受损伤,今后特需这里我是绝对不要再加号了,你们不用加号,我给你们看了就好,不用经过护士台。”

  我们忐忑地把例行检查做完了,正担心12月8号的检查怎么挂号,老太太建议我们下个星期转去外宾门诊部,挂号费是一样的,一样是她来看,外宾那边不限制挂号名额,每个星期四她能接待40来个病人。

  感觉一切还是正常的,将信将疑地把早就准备好的住院包裹再检查一遍,决定14号星期四还是什么都不带,就当是例行检查了。

  14号早晨我们照例6点半出门,赶到协和医院7点,正好赶在早高峰之前到达。这是非常重要的,如果陷进早高峰,难以预测什么时候能赶到。

  我们在肯德基吃了早饭,到外宾门诊挂号处时大约是7点半,已经排队了不到十个人,我让媳妇到一边去坐着看报纸,自己排着队,跟身边几位闲聊着。

  这几位跟我差不多年级,一看就是跟我同样状况,帮媳妇挂号呢。其中一位今天早晨4点出门,到特需那边排队到6点半,工作人员出来说盖教授明天出差,不能挂号,但是她今天在外宾这边接待病人,所以这哥们一溜小跑地过来,排得位置很靠前,这才算舒了口气。

  我们同病相怜啊,聊起媳妇们怀孕经过,检查情况,就觉得共同话题太多了,都是知音啊。其中一哥们说他基本每个星期四都要来挂号,每个星期五都要陪媳妇看病,这两天就没法上班了。我说是啊,我媳妇一怀孕就辞职了,我从9月份就不上班了,都不容易。

  正聊着,眼看快8点了,我忽然看到盖教授从外面进来,她当然知道我们这些排队等着挂号的都是冲着她来的,特客气地挨个点头打着招呼,我们也都一律打从心眼里必恭必敬地问候着。我拦着她简单问了关于见红的事情,是应该看急诊呢,还是继续等着看她的门诊?

  盖教授让我继续排队挂号门诊,急诊没必要,反正她十几分钟之后就下来了。果然,我继续排队,还没挂号呢,老太太换好白大褂出来了,在大厅里问着找到我媳妇,直接叫到里面去,不等我挂号。

  等我挂完号,媳妇正好从老太太屋里出来,简单地告诉我:“老盖说了,就今天下午生。”

  这效率够高的。原来老太太一看媳妇的状况,就知道肯定不能按照原计划18号剖宫产,无论我们怎么推迟,也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两天,而且这个坚持的过程将非常痛苦,阵痛越来越厉害,既然我们铁定剖宫,那么就没必要忍受不必要的痛苦。

  更重要的是,老太太明天就出差,18号才回来,如果今天不生,就不是她亲自来手术了,那我们可不放心。所以最终决定为,老太太把今天的门诊看完,大约14点下班,15点我们进手术室,把这个手术做完老太太再休息,准备明天出差。

  当时我们那个感动呦,真是难以表达。我赶紧联系住院部护士台,交了两万押金,给家里打电话,让老两口拿着所有我们的住院包裹赶过来。

  一切进展顺利,等我拿着全部材料到四楼特需住院部时,刚刚9点钟。我们被分配到17号病房,但是被告知17号病房还没清空,上一个病人正在挂水,我们得等人家搬走,在这之前要到会客大厅里面等待。

  等待的过程中,护士把媳妇带到检查室去做必要的检查。特需的服务非常同收费配套,我不知道护士的专业水平是否非常高,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不足的地方,只说护士们的工作态度,绝对是让人耳目一新,非常耐心,非常客气,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超越美国医院的服务质量,而我们的花销虽然比中国的普通病房高,但是连美国花销的零头都不到。

  高级的服务,不是非常昂贵的价钱,我强烈推荐协和的特需病房。听说很多其它医院也有类似的服务项目,我没亲身经历过,但听别人说,实际上类似特需这样的服务中,协和做得并不是最好的,很多其它医院做得也很好,我希望真的是这样。

  12月14号将近中午的时候,17号病房的病人终于离开,我们搬了进去。岳父岳母大包小裹地从家赶过来,大家在病房里也不是很紧张地等着下午三点钟的手术。

  我媳妇在协和的病历非常厚,这一年的时间花在协和的钱也没办法统计了,基本上把所有能想象出来的检查都分别做了几遍,光抽血加在一块就有几百毫升,结果就在手术前一个多小时,那些住院部的值班医生又进来说还要做例行的血液性病检查。

  我当然知道现在医院为了免责,在进行输血或者大型手术之前都要患者先做性病检查,这规定虽然是极度不尊重人权,但是在这个特定的国家特定的环境下,还是应该装聋作哑地默默承受,我并不打算愣装上等华人对这个检查进行置疑。

  关键是这个时间选择的非常之操蛋,我媳妇在协和的各项检查做了有860回了,性病专项检查也做过,否则不可能在协和一路看病这么长时间,而这些医生到最后一刻告诉我原来的检查结果找不到了。

  找不到了?!那岂不是要赔偿我们的损失?!那一刻我应该跳起来抽这小丫挺的,但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媳妇就进手术室,你说我能说什么?只能让媳妇又去抽了一管子血,结果直到我媳妇从手术室出来了,那性病检查结果还没出来,钱倒是直接记到帐上了。

  不管怎么样,下午3点,一楼手术室的手术推车到4楼我们病房来接媳妇了,我们跟着一块下到一楼,在外边等着。手术室并不象电影里演的那样挂着一个巨大的灯箱,上面写着“手术中”,事实上这个手术室的大门没有任何标记,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防盗门,上面有一套很制式的对讲系统,估计是每次把病人推进去都得立刻把门关紧,生怕手术过程中病人嚎叫得厉害,外面的家属冲进去跟医生玩命。

  我们三个在外面等着,时间过得非常慢。因为是剖宫手术,当孩子离开母体后,会立刻被推出手术室,送到医院的婴儿中心进行清洗胎脂,称体重量身高等过程,这就需要家属中的一位带着自己购买的强生沐浴液,跟着婴儿车到婴儿中心去,我们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岳母。

  媳妇的三舅过了一会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,大家都尽量找着话题,试图活跃气氛,显得没那么紧张,确实也是没什么该紧张的,但就是紧张。

  大约4点15分的时候,手术室门开了,俩护工推着一个非常小的车出来,说:“李淼的家属,来看孩子吧。”他们并不停下来,我跟着车跑了几步,看得不是很清楚,有点激动,又惦记着还在手术室里的媳妇,就没有继续跟下去,只听到岳母在问那个护工:“几点出生的?”人家回答:“4点07。”

  我一下就记住了。

  记得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数学,我就在想,4点07孩子出世,那么应该08分的时候开始给媳妇缝合吧?要缝合多长时间呢?怎么还不出来?

  那二十几分钟真的很难熬,等到手术室门再次打开,护工们并没有大声地叫“李淼的家属”,大家都知道媳妇是今天最后一位了。我一眼看到媳妇是睁着眼睛被推出来的,神智清醒。她所接受的是腰椎以下麻醉,上半身是完全清醒的。

  我们乘电梯回到病房,没有想到的是孩子已经在婴儿中心洗浴完毕,刚刚被送回病房。那时候大约是4点40左右,从那一刻起,大顺就再也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,我们也正式升级为人父母了。

  具体的手术过程我不知道,听媳妇后来讲,整个手术都是盖铭英教授亲自动手,包括开刀、接生,缝合,甚至包括手术后把媳妇从手术床上搬下来这种纯体力活,老太太都是亲历亲为,不让别人插手。

  我曾经在网上查过盖教授的背景经历,知道她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毕业的,这段美国学习经历恐怕带给她一些其他医生没有的职业素质,使得她把“敬业”看得比天还大。

  早在一个多月前她就说过,由她亲自来接生,但是我们一直不是非常在意这件事,我们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她多半是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床前,看着她那些年轻力壮的学生们主刀,万万没想到一切都是她亲自动手,而且是在她本该只看门诊的那天,而且这一天她已经看了40几个门诊。

  关于盖教授,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感谢她,恐怕她也不需要我们的感谢,恐怕她现在已经把我们忘了,又去关心其他病人。我能做的,也只是记着她,将来让大顺也记着她。

  我们开始了在协和特需病房的4天住院,这4天当中基本我就没怎么睡过,每天额外花销100块钱在房间里加了一张床,但是我能在那上面真正闭眼睡觉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小时,好在每天白天的时候岳母都在,让我回家睡大约4小时,养足精神,又是整夜的不敢闭眼睛。

  实在是不能闭眼睛,屋里两个自己至亲的亲人,都没有行为自理能力。媳妇伤口倒是缝合得不错,没有疼痛感,但是里面子宫壁上的伤口就不停地疼痛,不能翻身,不能起床,身上接着若干不同的管子,婴儿车就在手边,但是她就是不能稍微立起身来看孩子一眼。

  孩子还不是很麻烦,只要是开始哭就一定有原因,要么是换尿布,要么是喂奶,帮他把麻烦解决了,立刻就不哭,开始睡觉,每次至少睡两个小时。

  记得我那几天一到晚上就是不停地去冲奶,洗奶瓶,高温消毒,等忙完一轮,孩子又在哭了,于是从头再来。

  我对自己伺候月子的能力还是非常满意的,没出任何状况,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,并且感觉游刃有余,没有任何搞不定的事情。

  这应该归功于多年军旅生涯的锻炼,比方说给婴儿包襁褓,我只看护士做了两次就完全掌握了,包出来的孩子非常严丝合缝,受到很多表扬,其实这同我们当年收拾降落伞,给军用背包打包相比绝对是小儿科。

  媳妇以TEXTBOOK般完美的速度恢复着,手术后第二天能翻身,第三天能下地走动,第四天就可以在走廊散步。最让我们开心的是她第二天开始下奶,并且越来越奶量充足,大顺真的是有福了。

  12月18号我们出院了,在那之后的日子变化不大,我们安心于看着这孩子慢慢成长,每天给他照相录像,经历着绝大多数家庭都要经历的过程,日子过得再平凡不过,也再幸福不过,实在是万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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